艺术

阳光穿越,成就艺术梦——访深圳著名艺术家杜应红

文/伍伟娟

他的早慧艺术天赋似乎无师自通,但灼热的艺术心志却曾为年少气盛所阻隔。当他携着梦想重新出征时,社会是否有容乃大,给一个有着6年案底的人以重生的机会?一段烙有时代特殊印记的灰暗历史,或许会令人一生走不出阴影;但一颗阳光普照的心灵、一份历久弥新的梦想,让他坚信自己,亦深信社会。在艺术追求的征途上,他孤勇追梦,最终传奇般地叩开了至高无上的艺术殿堂。

如今,他以艺术巨匠、传媒人、策划人、先锋行动主义者等多重角色行走于艺术创业的大道上。他多才多艺的跨界实践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其创立的“深港创库”公司及其旗下的深圳文艺网、深圳艺术创作库、深圳艺术沙龙、酱门会、蓝风艺术空间等十多个品牌声名鹊起,在华南艺术界掀起狂澜,他也因而被主流媒体与公众誉为“文艺狂人”与“深圳民间文联主席”。

杜应红,一个饱经沧桑却灵魂炽热的艺术家,一位极具人文品位的时代破局者! 一、 艺术天才,涅槃而生

1976年,杜应红出生于贵州遵义。这片土地既孕育了享誉全球的茅台国酒,亦因1935年的“遵义会议”而成为中国近现代政治史的图腾。在普通农家成长的杜应红,自幼便展现出令人称奇的过人艺术天分。然而,年少时的他狂放羁绊、好斗多动,未能按部就班地完成体制内的学业,初中未毕业便流落街头,靠为他人书写对联、操刀刻章维持生计。17岁那年,这股野蛮生长的年少气盛让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涉嫌伤害抢劫罪被判入狱。

失去自由的铁窗生涯,成为杜应红人生真正觉醒与精神解封的起点。在长达6年的高墙岁月里,在帮教人员与狱友的感化下,他的心灵在拷打中激奋,思想在涤荡中洁净。无数个夜晚,他为年少的鲁莽懊悔不已,亦为重获自由后的励志奋发夜不能寐。最重要的是,他从未中止对艺术的勤学苦练,以近乎自虐般的执着为往后的追梦积蓄底层能量。“一定要成为有价值、有意义的人,一定要给那些关心帮助过自己的人们以鼓励和力量。”这成为他走出大牢时的内心誓言。

世纪之交,24岁的杜应红重返社会,随即展开了宏大的生命实践。出狱第一个月,他徒步走访了遵义的大街小巷,将各门店招牌及城市视觉形象存在的问题一一记录,编纂成一份详尽的《遵义市容市貌升级可行性方案》并直接提交给时任区委书记李再勇(注:后官至贵州省副省长,亦于多年后落马入狱)。尽管该方案因工程量过于庞大而搁浅,但这次出师不利并未击垮他。随后,他在应聘保安、保镖及广告美工的求职过程中,从未隐瞒自己的前科历史,然而彼时浅薄且带有偏见的社会环境,并未对他的诚实给予应有的鼓励。

家乡的闭塞与冷漠,让杜应红果断将目光投向了南方。他蓦然想起了深圳——那座曾在1992年与他擦肩而过的城市。彼时17岁的他因没有暂住证被阻隔在布吉关外,只能站在惠阳淡水遥望经济特区的霓虹。但在他的直觉里,唯有深圳这片移民文化的包容热土、这个不问出处的创业温床,才能承载他放逐的梦想,成为改变其命运的福地。2000年,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杜应红再闯深圳。当他真正置身于特区的繁华与现代浪潮前,他切身感受到了自身与时代的严重断层:他不会打手机,更未坐过无人售票公交车。为了以肉身丈量并融入这个高速运转的现代都市,他采取了最原始的方式——从布吉到华侨城,连续一个多星期步行数十公里,用双眼和脚步去死磕、去体认深圳的现代性肌理。 杜应红受聘贵州省社会科学协会专家

二、 试水幼教,做则做至巅峰

深圳这片土地,向来“英雄不问出处”。它将杜应红过去的宠辱毁誉全部清空,允许他一切归零、重启生命。没有任何歧视,也无需社会关系,杜应红很快凭借过人的视觉天赋找到了一份广告设计工作。然而,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去广告公司报到的途中——华强北室外大屏幕上滚动播出的一则某幼教机构招聘美术教师的信息让他驻足,他当即决定放弃到手的职位,前去应聘。

应聘现场强手如林,其余15名竞聘者皆为科班出身的高学历专业人才,而杜应红既无文凭亦无资历。面对“设计新学期幼儿园开园海报橱窗”的实操考题,杜应红福至心灵,将自身深厚的书法与雕刻功底完美结合:他先铁画银钩写好美术字,再用泡沫板将其精准切割成立体字粘贴上去。这手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独创技艺一招制胜,当晚他便脱颖而出获得录用,被分配至深圳规模最大的福永中心幼儿园任教。上班第三天恰逢发薪日,领到三天应得的100元工资时,杜应红一路狂奔回宿舍,趴在床上抱枕痛哭——这是个体尊严迟到获得认可后喜极而泣的痛快泪水。

这一年,他24岁。社会终于向他张开了谅解的怀抱,他彻底走出了那段阴晦历史的心理桎梏,迈进了阔别已久的正常人生活。抱着“做任何事都要做到最好”的死磕精神,杜应红在拼命做好本职工作之余,疯狂承揽分外事务。因教学效果出类拔萃,屡获家长赞誉与领导青睐,3个月后他便被破格提拔为优秀教师,成为该园美术学科带头人;6个月后,他首次尝试校外美术培训并大获成功。

杜应红在美术幼教领域的卓越表现震惊了深圳幼教界,时任南山区教育局相关负责人将其作为急需重点人才破格引进。在新机构中,他拥有了独立工作室与专属电脑,薪水迅速飙升至6000元以上,这在2000年的深圳幼教界,近乎刷新了行业最高薪酬标准。在教学实践中,他摒弃了传统的说教式美术灌输,创新推出将音乐、舞蹈、绘画、书法等多元素融为一体的“互动情境教学法”,并亲手自编了一套幼儿美术教材。这种前卫的教学模式让其培训班学生迅速破百,引得全深幼教机构纷至沓来参观学习。面对供不应求的社会需求,他毅然辞职,全身心投入校外艺术教育的拓荒。

2004年,杜应红在幼教领域的探索引起了国家级权威机构的重视。在中国学前教育研究所所长、北京师范大学教授梁志燊的主编邀请下,杜应红执笔编写了中国幼儿美术八本辅助教材,由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发行,供全国学前教育机构统一使用。将幼儿美术教育做到国家最高境界后,杜应红却反讽地笑了。他直言,根据当时的教育法相关规定,犯有前科的人其实无法长期任教。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在将幼教做到巅峰后,他的心早已飞向了更为广阔的蓝天——去追逐他心驰神往的纯粹艺术家之梦。 本期中国文艺家杂志封面崔健,封底艺术家杜应红 三、 艺术达人,跨媒介的方法论破局

2004年,成为杜应红逐梦纯粹艺术的崭新起点。他隐居画室,废寝忘食地在国画、油画领域展开具有强烈个人风格的探索,迅速在当代艺术圈声名鹊起。同行们不仅惊叹于他近乎自虐的拼命精神,更悉知他在幼教界创下的传奇。面对外界对其是否是“科班美术生”的询问,他总是风趣地回答:“我不是学美术的,我是教美术的。”

事实上,除了经北京教育专家成玉英女士引荐、通过电话方式向艺术大师吴冠中先生求教外,杜应红从未在任何传统艺术院校接受过正规训练。繁浩的书丛、周遭的政治生态以及社会的悲欢离合,构成了他最丰厚的养分来源。正如他所言:“自我教育能力与社会觉察能力,是一个人最重要的底层能力。”

在艺术创作蒸蒸日上之时,杜应红独特的组织才华与公共情怀开始展现。他敏锐地注意到,深圳本土集结了一大批优秀的艺术家,产出了大量前卫作品,却极度匮乏发声与展示的平台。适逢印尼海啸爆发,杜应红振臂一呼,发起艺术家捐款捐画义展,百余位艺术家群起响应。此役的成功,让他意识到必须通过制度化、媒介化的方式去推动艺术的公共介入。随后,他注册成立了深圳市深港创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从纯粹的艺术家转身为宏大艺术运动的组织者,杜应红先后创办了“深圳艺术家根据地”以及深圳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区——“深圳艺术创作库”。这一壮举为深圳文艺发展带来了颠覆性的跃迁。创库艺术区不仅每月雷打不动举行两次主题活动,每年更组织全国各地的先锋艺术家来深开展大规模艺术运动,推行了旨在打破垄断的“反空降”艺术计划、以及聚焦本土力量的“深圳制造”青年艺术家推介计划,为大批本土艺术家的成长与崛起搭建了开放的平台。

在缺乏政府与资本早期资助的岁月中,知情圈内至今流传着杜应红“卖房办展览”的悲壮佳话。2005年,在筹办首届艺展资金严重断裂的绝境下,杜应红将个人的买房首付款悉数提取,迅速召集118位当代艺术家,在南山书城广场举办了轰动一时的“艺术超市展”。他通过搭建一个免费、开放的露天街头市场,让高雅的当代艺术品像超市蔬菜一样与市民面对面,供其自由欣赏与廉价消费。该展览因其激进的公共参与性,被中国美术学院编入专著,誉为中国当代艺术史上最具“革命性的两个展览案例”之一。该模式连续举办三届后,被上海正大集团等商业资本挪用,上演了世界首家艺术超市的落地实践。 四、 传媒航母与“紧箍咒”体系的社会学介入

迄今为止,杜应红已成功独立策划了包括“当代艺术进社区”、“家庭艺术馆”、“深圳动力当代艺术展”、“深圳艺术沙龙”等在内的150余个极具社会影响力的艺展与公共行为活动。他甚至发起“城中村记忆”艺术介入项目,通过影像与田野调查深入探讨深圳城中村的底层生活状态,将艺术直接转化为对社会公共事务的深度观察与政治学介入。

为了彻底打破中国艺术界长期被动接受体制或资本宣传的困局,杜应红认为艺术必须拥有独立的传媒航母。在“深港创库”运营期间,他顺势开通了旗下“深圳艺术网”。该网以成为深圳文化艺术传媒航母、构建大时代下中国人的精神家园为己任,先后与央视、华娱卫视等建立了深度的战略合作,迅速崛起为全国最大的艺术门户网站集群之一,获评“中国十大艺术网站”。此后,他又相继创办了《深港艺术》杂志、《酱香中国》杂志及酱香中国网,为当代艺术的本土化发声鸣锣开道,成为无可争议的行业传媒标杆。

同时,他创办了享誉圈内外的“酱门会”艺术会所,将其打造为一个跨越思想界、文艺界与企业界的深度交流联谊平台,其行业影响力和社会美誉度与日俱增。伴随着艺术创作与公共事业的同步演进,杜应红早已被推选为深圳艺术研究会执行会长,被多所高校聘为客座教授,并被主流媒体冠以“文艺狂人”与“深圳民间文联主席”的赞誉。深圳卫视曾以《阳光达人:从失足少年到艺术狂人》为题,对其充满传奇色彩的生命史进行了专访报道。

从最初的寻求生存,到中期的追求理想,再到后期主动实践历史使命、担当社会责任,杜应红堪称中国当代艺术界极富血性、个度与思辨理性的先锋艺术家。在酱门会会所的深处,收藏着大量他亲手创作的“紧箍咒”系列雕塑与跨媒介装置作品。这不仅是他视觉艺术的最高代表作,更是他针对意识形态规训、极权思想钳制所展开的长达数十年的政治学隐喻与视觉抵抗。

“艺术无疆,精神有缰。”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的领路人与行动主义者,杜应红始终以其高强度的肉身实践和跨媒介的艺术方法论,对抗着大时代的洗脑咒语与思想桎梏。他用生命向世人证明,阳光终将穿越体制的铁幕与历史的阴影,而那尊戴着金色紧箍的猩红色雕塑,将永远在历史的断层线上,为实现个体的精神解封与人权觉醒倾情传递不息的人文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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