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艺术三年展”地点自然是在广东省美术馆,参展的也是全国各地有官方承认名气的画家。一些不太有名或官方不待见的画家、半画家,也想借“馆展艺术”(野牛术语)的新闻名声,凑在一起策划外围展。田流沙、莫峻峰组织的海珠区南泰路168号2号楼7楼(实际地址在楼道,没钱租空间,只能借个楼道挂挂画。楼道虽然只有一两米宽,倒长长弯弯的,拐几个弯连到电梯,那地方就贴着博士杨小彦写的“造城运动”的文章,算是这个画展的序言和头脸)的展出就是这种外围展之一。时间是:2005年11月18日-2005年12月3日。
我也在参展者之中,挂好几幅我的喷画作品之后,在走道里闲站,开始有零零星星的人走动。七点多钟,一个光头青年从走道那头走过来,走近时朝我点头笑,却不太记得!只看着那头,刮得贼净,完全没有半点毛根。帮他挂画时才知道就是杜应红,剃光了头,不认识啦!心中为刚才他笑时没点头而对不住人。
挂的四幅画就是《紧箍咒》,天真烂漫的儿童,戴个孙猴子的铜箍箍,色块简单、重浊,赫然而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这是我和杜应红的组画《紧箍咒》的第一次眼缘。

杜应红曾是一位幼儿美术教师,編写过全国学前教育美术教材。在娇嫩的鲜花中充当园丁。园丁是一种伪善的工作,专门把“美”变为“伪美”、“真”变为“伪真”、“善”变为“伪善”。纯粹变得掺水,纯洁变得污染,等等“文明”的施为。性灵的本来和天真被戕害。杜应红就是靠从事这种戕害而谋生。

园丁成为鲜花的“紧箍咒”。
命运的力量是伟大的,改造了杜应红!杜应红身陷中共牢笼,知道在里面算时间、心理时间之难熬!当然365天和2190天相比,诚然小巫见大巫啦!命运的改变和教育,使杜应红翻然而知悟。我想这是他创作“儿童紧箍咒”的思想基础和心理动因。
过了一段时间,在深圳南山的街头艺术展上,我第二次看到了杜应红的“儿童紧箍咒”。杜把它推向街头,直面生活。看的人更多了,超出了艺术家的秀才圈子。这有些艺术造反的味道啦!那次画展,诗人野牛的观念作品《婚征富婆——转让名声——把诗人野牛卖出去》就被拒绝展出。挂上去后,杜不知接到谁的指令,为着顾全大局,撕下了那张喷画作品。围观的群众莫名其妙。
专制权力是自由艺术的“紧箍咒”。
其实生活中不仅大人是孩子的“紧箍咒”,大人们相互间也是对方的“紧箍咒”。而且这“紧箍咒”的形式和内容更厉害而要命。在这众多的“紧箍咒”中,专制权力就是一个最最要命的“紧箍咒”:剥夺了你的言论自由(言禁)、党派自由(党禁)、迁徙自由(国禁)等等。以言论自由来看,邓时代取消反革命罪,是一个进步;但自由仍只是党内的自由,毛时代的一言堂变成了邓时代的群言堂(集体领导);江时代,由于89年的民意冲击,民间言论控制松弛,权力者们忙于瓜分实惠,经济的好处高于了意识形态;胡温时代,由于其以民为本的“亲民”政策,言论环境大为宽松,网上(准新闻媒体)基本实现了网言自由(虽然网络警察和各种过滤器甚多);民间言论更肆无忌惮,但只要不暴力革命、媒体不乱,胡温政府基本能宽容一切。在几千年的中国历史上,这已达到了儒政治国的最高文明。但是新闻自由、政党自由、宗教自由、徙国自由的问题依然存在,俨然无法超越。
人权、政党、宗教、言路,现代政治文明的基础问题!
杜应红觉悟到了这一点。我第三次看到杜应红的《紧箍咒》时,是在网上:一张刚毅、削长的红脸,额上也陷着一个“紧箍咒”,那意思很明显,即令是最牛的人,也被罩着一个铜圈圈!纵然你能剥夺别人的自由,你也以失去自己的自由为代价。譬如一个狱卒,他虽然看住了一个囚犯的自由,但他也以自由的表象失却了自由的本质。有人说囚徒的刑期是有限的,而狱卒的“刑期”却是无限的——终生的。以剥夺别人自由为生的人是最没自由的。

另一幅作品《一块红布》也颇有意思。一对中老年男女,手扯一块红布,不知在议着什么,样子很专注。在“当代艺术沙龙”的QQ群里碰到杜应红,我说他们在争抢。杜说他们可能在展示、议论。我说抢比扶持耐看。
权力自身是权力者的“紧箍咒”。
还有很多“紧箍咒”。
2006年8月20日晚7时左右,在客村珠影门前的小巷子酒家吃饭,导演梦歌说有人愿意出20万买一个网吧执照。听说最近刚开禁(之前有好长时间停办网吧执照),有22个指标。让我找关系去问问,也赚点小钱。网吧执照虽手续繁多,但紧要手续就是文化局的批文。文化厅倒有个厅长是湖北人,以前想出我著的《黄氏生意经》影像版,曾托人找过他,他说批文好说,但投资文化局没钱。事情就过去了。我想这次不要钱,只要批文,应该有些把握。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给原来托的那个人打电话,刚说两句,他说老阎呀,过年就死啦!他到什么地方喝酒,高兴,多喝了几杯,回来晚上就死了。什么癌!我迎头泼了一瓢冷水。
人生也是一个“紧箍咒”,再伟大的人也要死。秦始皇也不能万岁。死就是一个“紧箍咒”。自然也是一个“紧箍咒”,诸如海啸、地震、大火、瘟疫等等,一个山呼海啸,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无论是多强暴的歹徒,适时也只能投首以毙。还能举出各种各样的“紧箍咒”,不厌其多!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人为地增加它以苦恼众人的心志呢?
当个好人,让中国人的生活少一些限制,让中国的强国梦想少一些限制,让中国的儿孙多一些自由。德,无大于此矣!
当然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善想,现实往往恶人得志!孙志刚事件,一个大学生的生命,换来了城市收容制度的废止。全国也取消了暂住证制度。这是胡锦涛主席的一大民主丰碑。2006年8月上旬在某地时,又看见某地公安在搞暂住证登记。这块左的土壤,生怕人民有了一点点自由!一旦时局许可,这些人总会抢出来,管制人民,从中渔利。
因此像杜应红这样的自由英雄,现实和历史都不能少之。我“戏称”他在反抗一个庞大的系统,他客气地说惭愧,不敢反抗,只是表达一个艺术家的良知和对历史进步的渴望。杜和我们的行为显然是出力而不讨好:刺激的是强大的恶人集团,失去的将是我们渺小的个体,获益者未必会记起我们这些殉葬品!但是“既然历史的进步必须以牺牲铺就,/ 以我的清醒,我必须走在最前。/……以最优秀的头脑,只身,/我去赴难。”(选自《野牛诗集·冬日·只身,我去赴难》1991年8月)因此,杜的《紧箍咒》还会画下去,也许他的存在价值就是作为殉葬品。而我们的社会,正是有了这无数的殉葬品,它才能够活力不衰地积极向上地走向文明。


晚上做梦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奇怪吔!这贵州出身的杜帅哥怎么不去十万大山落草为王,却来这嫖客云集的深圳搞什么艺术革命,能有个结果吗?醒来却是几句梦话,幸好无人知道,也就过去了。

值六四运动三十七年之际,分享此文纪念我們的好朋友、好弟兄、好战友野牛(黄野)先生🙏🙏🙏
黄野(野牛)筒历
中国当代作家、诗人、观念艺术家、批评家,八九六四湖北方面学运代表人物之一。1989年野牛因创作长诗"人民万岁"被中共判刑劳教一年,后获得减刑两个月出狱。
「战略空间学」创始人
湖北武汉人,祖籍四川成都。本名黄野(又名刘黄昌先 / 刘昌先)。生前定居广州市祈福新村。
专业概要
八十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与跨学科研究,是中国当代先锋诗歌重要代表人物。1986年创办“野牛诗派”,为现代主义诗歌大展核心人物。创作涵盖诗歌、散文、评论、观念艺术、文化史诗等领域,著述宏富,已出版各类读物数十种,编著总量超过3500万字。作品风格独特,融合文学、哲学、战略思想与文化批判,被誉为湖北“三野”之一(与野夫、南野并称)。
主要文学与艺术成就
诗歌创作
• 1986年 创立「野牛诗派」
• 1990年 出版诗集《渴望孤独》
• 1993年 出版诗集《冬日》
• 1995年 出版诗集《物的发现》
• 1999年 出版诗集《公元-1999》
• 2009年 出版《野牛诗歌精选集》《生命之水及野牛诗歌19首》
• 2012年 创作3000行文化史诗《蛮楚王诗》
• 2013年 创作千行组诗《我从中国来》
• 2015年 出版诗集《再三再四》
• 2016年 出版《野牛诗歌-长诗集》
• 2017年 出版《野牛诗集-76589》
• 2018年 出版《野牛诗集-空有集》
至2018年,已出版野牛诗歌单行本20余种。
其他重要著作
• 《不战而胜与商战》
• 《改变生存》
• 《虚拟公司》
• 《财渊》
• 《智力经济》
• 《智渊》
• 《鲁迅三兄弟》
• 《奥修传》
• 以及多部观念艺术、批评与文化战略类作品
战略思想与媒体发表
• 2018–2019年 在《中国社会科学报·人文岭南》、中国社会科学网连续发表9个专版战略文章,包括:
◦ 《敬畏水资源》
◦ 《实海》
◦ 《汉土广深》
◦ 《大地之静》等
• 2018–2019年 在哈尔滨电视台推出大型系列电视访谈节目《中华智谋·春秋篇》,主讲《盗马赐酒》《西门豹治邺》《退避三舍》《田忌赛马》《减灶计》等经典案例。
2021年因中共病毒及毒疫苗病逝。🙏



發表迴響